第八章 随着风 (第2/2页)

磁铁，无论做什么都黏在一起，早就习惯了彼此的存在。

    习惯在同一张桌子上吃午餐、习惯走同一条路一起回家、习惯做什么都黏在一起，那样腻在一起的日子，我很喜欢。

    而陈叡对我来说一直是个轮廓分明但遥远的存在：班长、优秀、阳光。

    身为副班长的苏沐俞偶尔会在聊天时提起他，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经意的讚赏，像是在描述一个教科书上的范例。

    这不是重点，重点是为什么他会在这里？

    或许是她们看出我眼中的疑惑，陈以珣抢着回答，「那天在班上问的时候，班长刚好有空！」

    「我为什么没有听见啊？」我低声问过身旁的苏沐俞。

    「因为你总是心不在焉。」苏沐俞淡淡的回。

    好吧，虽然有点小尷尬，但也没关係，反正人多热闹嘛，我这么想着。

    泳池是露天的，阳光像刀片一样切在水面上，反射出碎银般的光点。

    空气里混着防晒乳的味道以及游泳池的消毒水味，耳边还围绕着规律的踢水声和些微的嘻笑声。

    「好冷喔快点走吧。」我听见陈以珣和苏沐俞这么说着，然后一转眼，她们已经下了水，两个人像两条鱼一样在浅水区翻滚，溅起一圈圈小小的水花。

    黄齐澔在一旁跟救生员借浮板，还不忘回头对我比个「我超会游」的手势，那个手势笨拙得让我忍不住笑出声，不过我还是很有良心的，没戳破他国小游泳课几乎全程在岸上摸鱼，而且根本不会游泳的事实。

    我一个人坐在泳池边，脚泡在凉意里，水波轻拍小腿，阳光在皮肤上烙下一片温度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有人叫了我的名字，声音不算大，却莫名的在这个有些吵杂的环境里，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「王瑀媗？」陈叡站在我旁边，穿着深色贴身泳裤，手里拧着刚买的泳镜，泳帽下几缕头发贴在额头上。

    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，像替他罩了一层光，使他彷彿比别人多了一层特殊的滤镜。

    「你不下水吗？」他问，语气平静，声音里没有特别的热情，也没有距离感，像是一条平稳的河流。

    我愣了一下，抬头看他，嘴唇有点乾，「嗯??等一下。」我的声音比我想像中还要小。

    他笑了，笑得很自然，「怕冷？」他把泳镜掛在脖子上，眼角有一点笑意，「好巧，我也是。」

    他没有立刻离开，反而在我旁边坐下，距离不远不近，让我刚好能听见他的呼吸和自己的心跳声。

    晃动的水面反射一道光在他脸上跳动，让他的轮廓时而柔和，时而清晰。

    我忍不住又多看了他一眼，然后问，「你怎么会来？」

    他耸了耸肩，语气淡然，像是在说「今天天气真好」那样的淡定，「那天班上问，刚好有空就来了。」

    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再问一次，明明刚刚已经问过了，也许是没话找话，也许是潜意识想亲耳听他再说一遍，也许是我在等一个不一样的答案。

    那一刻，听到他豪不意外的、平淡的回应，心里竟有种既失落又被安抚的奇怪感觉。

    我们的对话不多，却有很多的细节被我刻在脑里，例如他说话时，手指一直不自觉地拧着泳镜带；笑的时候，眼角会有一条细细的皱纹；说完话会认真的看着我，像是等着我的回应。

    又例如，他的眉眼很深邃，轮廓乾净分明；他的鼻樑挺直，皮肤细腻，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澈感。

    阳光把他的笑容照得特别清楚，水光在他身旁跳跃，整个场景像梦境般不真实。

    那天，我第一次觉得他不是我想像中的那样遥不可及。

    当然那时候的我不会知道，那天泳池的水光里，藏着我未来好几年的心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