蜷于风鸣_第1章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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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1章 (第2/2页)


    88秒的红灯,就让这个毛病无所遁形。

    跨年夜前的澎湃倒数,剧集开始前百无聊赖的广告倒计时,发令枪响前屏气敛息的 321,以及此时他站在斑马线前,用眼睛追着、用唇齿念着红色数字的消减。

    他可以给出冠冕堂皇的解释,时间竟被这样轻而易举地分割,他想用注意力拖住它慢一点,偶尔又想催促它快些走。

    抬腕看了眼手表,八点二十六分,8.03 公里。他算不得平静,如此心有所牵,其实只一张局促的单人床,堪堪兜住值班后沉重的疲倦。

    这两年的时间里,在值班宿舍隔绝此起彼伏呼噜声的功力,他虽已炉火纯青,但是从天而降的各色警情,以及神出鬼没的好同事们,或拍、或掐、或扯,让他睡不好睡、梦不成梦。

    明天休假,可回家,可睡,可睡到地老天荒,这个美好憧憬极有实力将某个人短暂的现身挤压到角落。

    马路斜对面是一间开业不久的大型商场,时弋印象里还只是裹着绿网的庞然大物。建筑外壁有块 l 型的裸眼 3d 大屏,一个宇航员正在浩瀚太空漫游,与自己身处的时空如此格格不入。

    时弋数到 1,绿灯亮了,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串夺魂铃。

    “咋?”他一百个不愿意地接了。

    “英勇神武的弋哥,”谢诗雨料定时弋不会挂电话,也吃溜须拍马这一套,“你不在的日子里,所里的白炽灯都黯淡了三分。”

    “是么,我七点多才从所里出来。”周围的光线似乎变了颜色,时弋侧过头,见屏幕上已经换了画面。

    一张电影海报,《虚掩裂痕》,即将上映。

    “亲爱的弋哥,且听我细细道来,事情是这样的,”谢诗雨陡换了副正经嘴脸,“有个电影剧组这几天在幸福里小区拍戏,所里得有人过去,帮忙维护下秩序。”

    “这活儿我知道,不是派给大杨和秋儿的么。”时弋将矿泉水空瓶投进垃圾桶,直到一声“咚”落定,他都没有挪动步子。

    谢诗雨支支吾吾,“我和大杨换了班,秋儿刚刚到所里,我见面色惨白正高烧着呢,得体恤同事吧,所以还差一人呢。”

    无需时弋追问,谢诗雨又主动招了,“我换班,是有那么一点点私心的。”

    电影剧组,私心,时弋懂了,“哦,你的宝贝溆溆的戏。”

    人从太空下坠,落在西北渺无人烟的寂静里,一男一女背身站在无人区的公路上。

    “您得江湖救急啊!”谢诗雨又使出杀手锏,“丽姐西北牛肉面大份,”再狠了心,“加肉版。”

    时弋早转过身,“勉勉强强,下回别得寸进尺啊。”他嘴上说得怨气十足,实则同人打趣罢了。警察职业特殊,24 小时待命,即使他现在脑袋沾着枕头了,也得爬起来。

    他挂了电话,鬼使神差又回头看了一眼。可这屏幕却爱捉弄人,早切换到了卡通人物。

    “切。”

    他却并不怪这屏幕不识趣,而是自己嘴巴恐怕开了光,

    泼出去收不回的吉祥话,灵得很。

    -

    博宁的夏天,时弋喜欢不来。

    就算他在这座城市上学工作,还是对闷热的夏天难以习惯且深恶痛绝。早上手机新闻已急不可耐,将“高温持续”、“下开水”这种扎心的字眼推送到他眼睛跟前。

    而他对付这样的夏天,简单概括为三步走策略。首先,大喇喇站在太阳底下,吼声“什么破天气”。

    第二步,应该是饱尝闷湿的几天后,躲在廊柱那条细长的阴影里,言辞开始和软,有气无力怨一句“别太过分吧”。

    再后头就是干脆弃了尊严,缴械投降,攥着里外湿透的制服,嘟囔着“行行好啊”。

    他是在做大梦,博宁的夏天是闭塞双耳、不施怜悯的。

    因此当他回值班宿舍冲了凉,高高兴兴地往室外头一站,数盆无形的热水兜头浇下。

    他头一伸,见墙上挂着的钟,两根针你推我搡已到了九点,再看一眼手机的温度,35 度。

    好没天理。

    “弋哥!”谢诗雨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,说不清是温度还是情绪作祟,双颊通红,鼻尖也沁出了汗。她双手做了个请的姿势,“您小心移步!”

    可有的人俨然已被温度击垮,呆头鹅似的,瞅一眼,嘎一声,哦不对,是“嗯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那个拍摄的小区算不得远,在一个网红街区的后头,走路过去十分钟的距离。

    时弋今日反常。3 分钟之后,谢诗雨得出这个结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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